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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蔥少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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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蔥少年

(一 )青蔥少年

歲月如梭,時光易逝。要說這歲月最是不等人,五年聽起來長,過起來短。當一個人只想著自己的目標,忙忙碌碌生活時,日子就像裝上了加速器,飛速流去。孟宴臣和許沁留學歸來,一個當了醫生,一個進了國坤集團。這一對兄妹相貌出眾,少時像年畫娃娃,成年後就是人們想象中的王子和公主的樣子,經常有人誇讚孟懷瑾付聞櫻夫婦會教養孩子。

孟宴臣一襲西裝,變得更迷人了,唯一不變的是那一臉憂傷,因為許沁一回國就立刻聯系了宋焰,最近兩人經常在一起。他們在國外相處得很好,雖然是哥哥妹妹的相處。但是一回來許沁的心就不在他身上了,痛苦再一次籠罩了孟宴臣。比如現在的他在酒吧將自己灌醉。

孟宴臣最是一絲不茍了,連借酒澆愁都要自律到讓自己不至於斷片,但是這次的情況不一樣了,他看起來醉了。酒被他一杯杯倒進嘴裏,酒吧暧昧的紅色燈光勾勒出他的側臉,下頜擡起,整個身體被他丟到黑色的沙發上,毫無氣力。眼睛閉著,睫毛顫抖著如蝴蝶翅膀。

他就是無法接受許沁愛上宋焰,誰都可以,就他不行。宋焰這個人高傲自大,少年時代就是他看不慣的痞子性格。不過他什麽都無法改變。一直以來做的無非是成為父母眼中的那個優秀的他,和妹妹的感情如玫瑰花瓣的枯葉定要被付聞櫻拔去。有許沁陪伴的少年時光是充滿甜蜜的,母親對他要求得再嚴厲,期望再高,總有人陪他一起受著,共享著彼此的秘密,對付聞櫻的對抗彼此心照不宣。可現在,那個美好的人兒就要羽化獨自飛離這個陰冷洞穴,只留他一個人了。

“哥,你也會找到屬於你的幸福的。”這是許沁給他的話。他半睜著眼,拖動無力的手腕拿起酒杯又把那褐色的液體灌進肚子裏。麻痹了神經,就會忘記現實,會好受一些吧。

“既然你為了他可以和家庭決裂,那為什麽我們不可……”

“哥!你瘋了?”

“我們出國吧,一起離開這個地方,好嗎,沁沁?”

“哥!我愛的是宋焰,一直都是。”

“哥,我不希望我們連兄妹也做不成,你也不希望吧。”

腦海中的一段思緒還是被勾起來,許沁的話在他的腦海中回旋,久久不散。

“沁沁,你為什麽就不能跟我走?”孟宴臣嘴中喃喃,酒水在他唇上染上光澤,燈照之下更顯紅色。

一只手撫在了那張唇上。

酒較平時多喝了些,到底是警惕心強的,孟宴臣猛地睜開眼睛,手擡起想要把捂住他嘴唇的手掌扒開,結果對上了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——楠哥。

春日陽光般的笑容和記憶中十八歲稚氣未脫的臉龐重疊,他回憶起那充滿綠色與陽光的高中歲月。

孟宴臣白襯衫束進褲腰中,戴著金屬方框眼睛,頭發梳到兩耳側,因為個子竄得太高體重跟不上顯得整個人過分瘦削。那時他的形象活脫脫像是一位久經商場的少年總裁,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。雖然他頭腦極其聰明家境殷實,但整個人看起來冷冰冰的,除了對許沁,不曾對別人笑過,同學都給他一個“冰山”的稱號。楠哥是轉學生,身姿挺拔接近一米九了,外表陽光帥氣,周深散發出溫暖的氣質,吸引了眾多女生。要說孟宴臣也是校草一枚,只不過他那張嘴擅長對懟人,冷不丁的話讓對方噎得沒話說,漸漸地,那些喜歡他的男生女生也不敢再接近他了,只是暗地裏默默喜歡。

教室裏幹凈整潔,學生的書桌上堆著一摞摞書籍,書很高以至於快要把人埋住了。幾位學生還在自習,其中就有品學兼優的班長孟宴臣。

“你就是孟宴臣?”

楠哥這人有點自來熟,他胳膊自然地摟住了孟宴臣的肩膀,靠著他坐到一旁的位置上,眼睛調笑地看著他。

“對。”他依舊看著那道物理題。他很不喜歡這麽沒有邊界感的人,手中的筆被撞掉在卷子上。楠哥這熱情的靠近叫他不快。

“A高的第一名,國坤集團的少爺……交個朋友怎麽樣?”

“你和人交朋友都是這麽直接嗎?那我告訴你,不需要。我對你沒什麽興趣。”

“可我對你很感興趣,多個朋友多條路嘛。”

“和你交朋友,沒必要。”

話說到這,楠哥自討沒趣,知道這孟宴臣是真如冰山,滴水不進。在他剛進入這個班級時,第一眼就看到了這個安靜的小男孩。皮膚白皙,臉上帶著孤傲與清冷,身材瘦削,從上到下穿著一絲不茍,養尊處優的模樣。他覺著孟宴臣就如一塊羊脂玉,潔白無瑕,是無價的寶玉。總想靠近他,和那些暗地裏喜歡孟宴臣的男孩女孩一樣,他仰望著這個人。

“我覺得我們會成為朋友。”楠哥拍了拍孟宴臣的肩膀離開了,嘴角翹起洋溢著自信。他雖然家境一般,父母很愛他,從小在愛包裹下長大的孩子總會養成厚臉皮的性格,他不害怕被拒絕。在交朋友這方面還從沒碰壁過,堅信自己和孟宴臣有某種緣分。在這之後發生的一件事也確實融化了孟宴臣這座冰山,楠哥開了他心裏的一扇門,走進了他這座孤島。

艷陽高照的日子,陽光輕柔地撫摸著花季少年們充滿活力的面龐。即將成年的孩子們內心都充滿了躁動,就如這萬物萌發的春日,周圍一切的一切都在悄悄發芽,長大。

大巴車上說說笑笑,他們的目的地是該市的人民公園,學生們都沈浸在出游的喜悅中。孟宴臣是班長,自然坐在車上靠前的位置上,他透過厚厚鏡片瞧著的方向是許沁,那裏一眾女生在說著悄悄話,不時發出笑聲。

“孟宴臣,去春游你還是這副面孔,你就不能笑一笑嘛?”楠哥又來“騷擾”孟宴臣了,原本坐在後排的他不知什麽時候擠到了前面。他嘴上說著眼睛瞄著最前面老師的後腦勺。

這句話打斷了孟宴臣註視的目光。他從不把楠哥放在眼裏,他的眼裏只有一個人,那就是許沁。

“即使是你親妹妹,每天低頭不見擡頭見的,這剛分開一會兒就眼巴巴看著,你這不像哥哥對妹妹,倒像……警察對犯人,是監視!”

“請你不要誤會,作為班長,我有義務關註同學們的情況。”說完孟宴臣就把身體靠在靠背上,閉目養神。大巴車拐了個彎,目的地就快到了。

“欸,那你看看我唄!”

“……”孟宴臣再也不理了,他只覺著這人很煩,他不需要這麽聒噪的人。不過楠哥還是恬不知恥地坐到了孟宴臣身旁。

車上的學生開始躁動起來,窗外的綠茵飛速向車後移動,就要到了。嘰嘰喳喳的吵鬧著,學生們下了車走進公園。這個地方是本市的標志性公園,中間的龍湖常常有觀光船,那是悠閑人消磨時光的好方式。周圍居住的人們總會來這裏沿著湖跑步鍛煉。這次春游學生們最期待的也不過是劃船了。

“孟宴臣——”

“孟宴臣!”

“餵,我喊你你怎麽不答應啊?”

“我為什麽要答應你?咱們沒一點關系。”楠哥啞口無言,笑著緩解尷尬。他和幾個男生勾肩搭背說笑著,看到孟宴臣從身旁走過就開始搭話。

“楠哥,你這是被班長列入’黑名單’了啊。說說幹了什麽壞事?”圓臉的男孩打趣道。

“別亂說!我和孟宴臣可是朋友。”

“哈哈哈……哈哈……”

他這一說反倒引來身邊人的嘲笑,很顯然孟宴臣根本就是懶得理他。

湖面的水因為船的滑動泛起漣漪,長長的,淺淺的,靜悄悄。與岸邊孩子們熱鬧興奮的聲音形成強烈的對比。孟宴臣正在眾多女生中尋找許沁的影子。現在是自由活動時間,一些學生就提議去劃船,老師們還在商量安全問題,猶豫不決。楠哥忽略同伴的嘲笑,瞥見朝著老師走去的消瘦筆直的身影,小跑跟了過去,因為身高腿長,沒幾步就追上了,他扯住了孟宴臣纖瘦的手腕。

“孟宴臣,你怎麽這樣,我們總是同學吧,同班同學,作為班長你就是這麽對待同學的嗎?”

“放手。有沒有人說你真的很吵”孟宴臣輕輕甩開了他的手。

“我……不是……”楠哥被說急了,語無倫次找不著理由為自己開脫,就像被主人訓了的大型犬,可憐又可愛。

老師們許是商量好了,他們的班主任走了過來。打斷了他們。

“宴臣?你把咱班想去劃船的學生集中過來,要開個會。之後六人一組,讓同學們在岸邊淺水區劃一劃。”

“好的,老師。”

“謝謝老師,您對我們真好!”楠哥向老師露出憨憨的笑。

“小楠,安全最重要,我們希望大家玩得盡興,但是在安全的前提下。”

老師們看起來達成一致,決定滿足孩子們的願望,但她們臉上有擔憂的神情,這湖雖說是淺水,還是有危險在的,所以決定在出發前再給孩子們強調一遍,註意安全!

一旁的楠哥聽到這個決定立馬對老師表示感謝,誇張地鞠了躬,還興奮地說自己會游泳,拿過獎,叫老師不要擔憂。

孟宴臣自然把許沁和自己分在一組,楠哥死皮賴臉的非要加入他們組他倒也沒攔著,會游泳嘛,也不是壞事。

學生們都興奮極了,按耐住內心的激動,有序地上船。湖面上的小船如彩色的小傘,四處飄蕩。

他們四個男生兩個女生腳蹬著踏板,船慢慢地飄動起來。老師警告過只能在岸邊,他們也就聽話的在河岸附近。不過劃了一小會兒就覺著無聊,想要追求更刺激的活動。

“咱們去那邊的小島吧,這岸邊太擠了。”短發的男生提議。

“我覺得不錯。”一個稍胖的學生附和。

“老師說那邊水深。”楠哥插了一句。

“欸,你是老師嗎?總說’老師說’’老師說’的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“我是說只要我們註意安全,慢慢劃船,怎麽會有危險呢?況且楠哥你不是會游泳?怕什麽。”短發男生狡辯著。

“對呀,我們小心一點就是了,往中間劃一點點,這邊都是船,根本施展不開呀。”

楠哥不知該怎麽勸說這倆男生,求助的眼神看向孟宴臣。

“不管怎麽樣,我們不能去深水區,那裏太危險,是吧班長。”他朝孟宴臣使眼色。孟宴臣一只手推了推眼鏡,平靜地說:“每組的時間有限,我們還有八分鐘,這不夠我們回來,況且兩個女生看起來也並不想去,所以我不同意去。”

那倆男生掃興地籲了口氣,那位小胖墩把上半身靠在椅背上,結果這麽一個小動作讓船大幅度的朝著他的那一側歪去,還沒等其他人反應,船身的柱子猛地歪斜,就要接觸到水面了,楠哥眼疾手快,他趕緊抓住身旁的柱子,朝著船歪斜相反的方向用力,隨即就聽到撲通的落水聲和大叫的聲音。

“啊,救命——”

“哥哥!救——命——”

往叫喊的方向看,兩位女生被甩到了更遠的水中,落水的還有小胖墩和另一位男生,孟宴臣。小胖墩撲騰著四肢,驚恐地叫著。這四個人都不會游泳!不過男生到底是力氣大些,擺動著四肢使自己的口鼻露出水面,不至於嗆水。兩位女生就沒那麽幸運了,完全不會游泳的她們因為恐懼亂了方寸,許是嗆到了水,漸漸地沒了力氣掙紮。

楠哥在地動山搖的小船上十分鎮靜,在那一瞬間,他只想著如何讓船平衡。萬幸,船搖晃的幅度變小,上面連帶著楠哥只剩下兩個人,他們驚魂未定,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。

“你坐到中間,維持好平衡,我去救人,我們合力把他們拉上來。”

短發男生嚇壞了,他不住地點頭,慶幸此刻有人站出來做決定。

“楠哥!快……救許沁!”是孟宴臣斷斷續續的呼救聲。

孟宴臣水性並不好,父母原本要他學游泳的,但他不喜歡水中幽閉的世界就拒絕了。他盡力朝妹妹的方向游去,但是很快腳抽筋了,他此刻十分恨自己為什麽不學游泳,他希望自己死而不是許沁!看到楠哥縱身一躍到水中快速抱住了許沁讓她露出臉呼吸,才稍稍放下了心。掙紮的四肢也脫了力,無論怎樣,許沁好好的就足夠了。即使不喜歡這個深色幽閉的世界,他最終還是被困在這裏。就像他不喜歡父母對他的要求,但最終還是要按照他們規劃的道路去走一樣。他總在做自己不喜歡的事,老天爺也總會跟他使絆,偏偏就要讓他不舒服,這老天爺該說不說是個虐待狂呢,但他不想做受虐狂……溺水的那一瞬間是不甘,不甘就這麽離開許沁,又是解脫,總歸是逃脫了父母的重重規矩。不過,老天爺這次似乎想對他好點,於是腦中的嗡嗡聲逐漸清晰,拉他走出幽閉的黑暗。意識一點點回來,眼前愈發清楚的,是楠哥潮濕的臉。

“孟宴臣!孟宴臣!快醒醒!你妹妹很安全,你快醒醒!孟宴臣——”

“哥哥!哥哥!你醒醒!”

“欸,你醒了!”看到孟宴臣吐出一口水咳嗽,楠哥稍稍放心了些,看來這小子沒事。

“救護車來了,快!”老師嚇得就要崩潰了。趕來的醫生迅速為孟宴臣做了檢查,無礙,不過還要去醫院進一步檢查。孟宴臣被幾位醫護人員擡上了車,拉走了。

這次真算是有驚無險,楠哥水性好,一人救了三個人,那位小胖墩距離船比較近自己爬了上去。孟宴臣是楠哥最後一個拉上來的,嗆了很多水,楠哥利用學的急救知識對他進行心肺覆蘇,按了好一會兒才把水從氣管裏逼出來。楠哥自己也累得夠嗆。

這場春游原本是愉快的事,誰知道會發生這麽讓人預料不到的危險,領隊的老師十分自責,也接受了處分。

不過對於楠哥來說,這次見義勇為的英雄行徑反而讓孟宴臣接受了他。孟宴臣逐漸發現楠哥身上其實有很多優點,比如心腸很好很熱情,再比如他對自己真的挺講義氣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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